
我的母亲是英女皇般的人物。
全身上下都是吃了人的霸气。
在老家,兄弟姐妹们总会敬她三分。在咱们家,我爸屈居老二,一切大小事务均由母亲大人掌管,全权负责。
全身上下都是吃了人的霸气。
在老家,兄弟姐妹们总会敬她三分。在咱们家,我爸屈居老二,一切大小事务均由母亲大人掌管,全权负责。
一双闪动的大眼睛,总爱瞪得老大,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仿佛想要将对方给活活吞噬了。那双眼睛有一股恐怖魔法,让一切不可思议地都冷噤下来。我记得她最喜欢在我们出外吃饭的时候,瞪起一双大眼,一烁也不烁地定定看着邻座哭闹的小娃,小娃总会吓得马上静下声来,换来一餐厅的清静。不知怎么的,尽管那眼神有多么地森冷凌厉,我却不害怕那双眼睛,反而从她们透露着的情绪里,更了解我的母亲。其实更多时候,她们是单纯而直率的,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闪烁不定。我见过盛满泪水的她们,静静地叙说着伤悲;也见过她们茫然的惊慌失措、空洞的心碎失望。她们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。每当这种时候,她们就会像定格般看着某处却不在某处,或者疲惫地合上了,懒理一世界的烦忧,独自在黑暗里舔伤。
她那挺直的鼻梁,总在无声地叙说着她与生俱来的倔强和高傲。她真的很倔强,倔强到几乎从来不认输。即使有些时候她犯了一些错误,即便在心里忏悔了不上百遍,她也绝不会在人前承认。她的高傲无关学历、家世、银行存折的积额位数,纯粹生就一身傲骨和决不服输的硬脾气。她并不管你有多神气,天山老爷还是皇上陛下,要是她是对的,她谁也不让。软弱,是她无法原谅的。
个子娇小的她,有好大的脾气,怎么想都和身材比例有所不符。她的火气如迅雷窜空,如台风卷土,噼里啪啦地就烧过草原留下一地灰烬。就算是对待她的宝贝孩子也一样,从来不会温和相劝、循循善诱。稍微一有错,就会遭到责骂。她是个体贴与周到的母亲,但她并不温柔。她的严厉又凶恶的坏脾气,言语间粗鄙而不经修饰。易怒又没耐性的她总是脸红脖子粗地对着我们大吼:“你这个没用的家伙!你这个死番薯!这样都不会。我白养你了。你瞪我,你这是什么礼貌?死人头,你给我过来,我要把你的眼珠给挖出来!”小时候,我们常常被严厉责备,被那些难听的言语刺伤,而难过不已。长大以后,反而了解到,那就是我们的母亲,直接而暴躁。她并无恶意,那是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,那就是她。不经修饰,原原本本的她。
我的母亲学不会放下,也不会放手。她并不会轻易原谅别人的过错,总会将那些人对她的伤害,牢牢记住。她不是有仇必报的人,却学不会饶恕。对于叫她失望或者让她不屑一顾的人,她冷酷淡漠得几乎对方在她的世界里连一粒沙都不如。她将漠视他,她将透明化他,仿佛他已不存在。我因此害怕着与母亲吵架后的冷战,害怕着在短短两天内变成与她毫不相干的人。那种被完全漠视的感觉,难受极了。
母亲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烹饪。煮了满桌子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,热情地招待一屋子的客人,看着他们幸福享受的表情,听着他们满足的打嗝声和赞美,母亲的表情最快乐。即使一身疲惫和油烟味,却是最幸福的母亲。厨房就是母亲的圣地。那里是她展现才华的地方。在我的眼里,在厨房里的母亲,是最美丽的。湿着手,滴着汗,转着圈,张罗着。世界上我最爱的餐厅在我家。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主厨非伊莫属。
我的母亲喜欢万事俱备。所以不管是食物、衣物、药物,她都喜欢准备得比所需要的更多。少年时,我还小。我最讨厌的事是母亲为我收拾的行李箱。总是超载的。别人提一个轻便的行李袋就去生活营,而我硬是比别人多出两三个包。提着重重的包,迎着别人奇怪又带着嘲笑的目光,这让我觉得实在不好意思,只想找个洞钻。长大了,才知道,那是太多、太多的挂心。她担心的是我是否吃饱穿暖,是否能睡好,不舒服是否有药可以吃。她只希望,不管到了哪里,都能过得舒服安好。那是多么单纯又珍贵的愿望,而年幼无知的我竟然嫌她太夸张。
我的母亲是英女皇般的人物。
全身上下都是吃了人的霸气。
纵使她不尽完美,没有披着最美丽的外壳,没有最温柔的语气。
但是,却是属于我一个人的、最挚爱的英女皇。
而我愿意为她臣服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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