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敢说,那天我一定是六十个人里面最脱线的景观设计面试生。
脱线在这里,和脱轨差不多。就是不太平常的说。
话该怎么说呢?
我现在想起来,这一切还真是很阿芯的feel。
4月20日,雨天。
人生中第一场认认真真的面试。
所谓认真,就是第一穿上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,像个认真的见习大学生一样,做足了准备,战战兢兢去面试。
之前求职的面试,因为纯粹是打份假期工,我不管是穿著还是表现都很标准的阿芯招牌式,随性而坦荡的。
我绝对是一个很可靠、很努力、粉上进的员工,不过我只做五个月,请不请由你啦。为此,我被我妈骂蠢。我老妈说:“你干嘛那么老实?”我的理由很简单,我就做五个月嘛,当然是找个需要我五个月的老板或者不介意我只干五个月的老板,好来好去的。我是想,如果我是老板,我一定会很欣赏坦白又真诚的员工。我想,老板们是真的很欣赏我的坦白,只是舍不得请我,所以我碰了很多钉子,踢了很多铁板,但还是坚持那样,踢得爽快的。
面试的前一晚,我很晚才睡。一边浏览面子书、别人的部落,一边“很专心”地研究了一些景观设计的图、看了一些资料、还草草打了份履历。履历打得很简单,就把大象阿纳塔的履历照片贴成我的,再换上我的资料。因为实在想睡,就把下面一大串费时的删掉,把三页变成两页。我是想,我的睡眠很重要,因为我明天必须很精神,那比什么都重要。更重要的是,我只要表现我自己就好了。我知道景观设计是什么,也有自己的见解,再来就是临场反应了,再多乱七八糟的资料,囫囵吞枣也是徒然。
反正就水来将挡。
以上也很阿芯的feel。
不过面试当天那战战兢兢也只维持了刚到步的十分钟。后来,我和隔壁座的女孩,就像老朋友一样东拉西扯地扯个没完。她的名字叫燕妮,来自马六甲。我差点就以为那天去面试就是要和燕妮聊天的,因为我居然越来越轻松自在,甚至呈现无压力状态。
我又开始了阿芯的标准模式。
吊儿郎当的。
我想我如果是个男孩,一定叫阿朗,吊儿又郎当的。
我在博特拉大学建筑系校园约莫第四十五个分钟后,画试终于开始。
我们被限定在一个空间里自由选物作画。你可以画所有你视线中看得见的东西,包括你自己的手和手机。你甚至可以离开你原本的位子,在规定范围内找个你想要的好地方。
我并没有离开我的座位,直接就把我对面的风景画下来了。我想这是一个试题,也是一个考验。我就把看见的画下来就好了。我想试的是自己的能力,不挑容易的,也不挑难的,就挑眼前的,或许那就是最难的了,但我能画好就是了。
以一个景观设计面试生的角度来说,就是要画一幅好景观吧。
可是我想,画试的用意是让面试管评定一个人的技巧、个性与能力的一项测验。我就照我想画的画就好了。
所以,我把我对面的盆栽、建筑和人物,整片景观里的人事物都画了下来。即使我知道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内,我是无法把对面的六个面试生也一全描绘完,我还是决定把眼前所看到的照实画下来。管他的,能画到哪里,就画到哪里。
结果,四十五分钟以后,那片景观完成了,不过我只画完了图画的左边,完整的左边还有两个正在埋头画画的面试生,而右边是空白的。
铃声响起,我修整好最后的线条,收起铅笔,这才有闲暇看左右。燕妮画了她左边的风景,而我右手边的同学和我画的风景一样,就是我们的前方。只是,这个道地的景观设计见习生,非常景观设计地只画了景观。坐在我们面前的六位面试生连着桌椅一起消失了。那个空间,只剩下栏杆和空旷。那些人,都凭空消失掉。
我记得我笑了。这真的很好笑。明明看见的是一样的东西,我们画下的却很不一样。
我想我很听话,但是却一点都不乖。虽说他们让你自由选画,但精明如你该不会不知道景观设计哪里是重点吧?可是我坚持他们给我的自由,自由地把看到地画下来。没必要挑一处很景观的景观很景观地画出来。
我想,这里没有一个傻子像我一样,那样任性吧。我想,我真的是个任性的、很任性的孩子。
因为我总在赌。
如果我是,我就是;如果我属于这里,我就会属于这里。
疯子般的直觉和行为。
我明明很早到。拜托,我是编号十二也。可恨的是,面试室分为五间,每十三个面试生轮候一间面试室。所以说,编号四十六比我幸运得多了,因为他是五号面试室的一号,而我是一号面试室的最后第二位。结果,我等待面试的时候,等到傻傻分不清楚,甚至还干脆闭目小睡了。
等待,总是漫长的煎熬。明明每一位面试生才花那十五分钟,累计起来,却仿佛一万年那么久。
我奇怪的是,为什么经历了那么长时间我还没有成为化石,明明我都已经石化了那么久。
蚊子都走了好久,终于轮到我了。
“Good Morning ma’dm and sir~”面试手册第一项:礼貌和笑容是杀手必要的武器。
“Good Morning~”三位考官很热情地回应着。
面试官兵没有要求我交上我的文凭,我也没有主动把我的文凭递上去。我想,文凭其实和这个没什么关系。我就这样坐下来了。
偌大的面试室,一对三,还有一个记录员。
“Kamu dari mana?”中间那位开始发问。虽然微笑着,却难掩他的严肃和犀利。看他的架势和年纪,应该是主考官。
“Cheras.”我说。
“Eh?”他咦了一声。
“Har?”我很自然地就哈了一声,开始思索,我很笨地歪歪头,想是不是应该答SMJK Yu Hua Kajang。结果我反问他:“你所谓的dari mana是否问我住哪里呢?还是念哪间学校?”
“噢,是住哪里。”他微笑着说。
“噢,我刚说了。Cheras~”我笑嘻嘻地说。
“噢,很靠近我们这里嘛。”他笑说。
说国语,还真会要了我的命。所以我决定改说英语。结果,面试馆也和我一起说起了英语。
“你的第一选择和第二选择填什么呢?博大的景观设计是第三选择呢。”
“第一选择是Unimas的纯美术,第二选择也是Unimas的应用设计。”
“噢!”他们说。
在这一声“噢”以后,我的命运注定和其他面试者很不一样。
因为他们并没有问我景观设计是什么,也没问我在我眼里景观设计是什么,而是反过来详细地跟我解释景观设计是什么。
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。
他们看着我的画,却没多说什么。
“景观设计和艺术设计很不一样。它是一种责任,和大自然、动植物都有密切的联系,不单只是和人打的交道。无论是你设计中的一棵树,还是一棵草,都是一种责任,关乎安全性,还有法律责任。若你设计的某棵树,在某个地方倒下了,压伤了人,你得承担那些责任,你将会被追究、甚至被控告。你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些吗?景观设计是不自由的、不艺术的、不创意的。将来你的教授一定会否定你太自由、太创意的作品,你能接受吗?”那位粉严肃的主考官说。
“我明白、也了解,景观设计和其他设计不一样。它和建筑设计一样,比其他设计更有风险和具备更大责任。也知道它并不是一种只坐在室内设计的行业,而是必须走到户外,接触大自然和生物,每一棵树木花草都得考虑并容纳的设计。但是,不管是景观设计,还是其他艺术设计如:美术设计、服装设计、广告设计,设计师的作品甚至是艺术家的作品,都不一定会为大家所接受,我们必须学会接受别人的批评。我是不懂,但是一旦我进入了景观设计这门学问、这个行业,我愿意学习所有我该学习的责任与知识,接受批评,并改进。可以保留的,将会保留。我想,我可以的。”我说。
“景观设计必须走出大自然,要日晒雨淋、熬夜作业,到外面去观察并视察土地、环境。你能接受这种生活吗?你一旦踏进这个圈子,你就不能像艺术行业般那么自由,拥有那么弹性的时间,可以享受生活。你的生活将会是忙碌的,压力的。你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一切吗?你的生活会完全改变的。”那个很友善的面试官先生微笑着、和善地说。
我接着说:“我愿意接受。如果我拿到这一科,我走入这个门,我将愿意接受我生活上的改变。你别看我这样,文静的。其实我也是很外向、很活泼的。我在中学时期,是校内大小学会的行政,还办过许多活动和营会。什么学会吗?中六生协会、华文学会、辅导团。忙碌的生活,对我而言不算什么,也早已习惯了。户外活动,也是我的最爱,比如:羽球、骑脚车、爬山。”
“噢!爬山~”那位和善先生很是赞赏地说。
“所以说,别担心,我能接受这样的生活。”
一直静默的女面试官终于开口了:“那如果你被选为博大学生会主席,你愿意接受挑战和责任,代表本大学吗?”
我其实并没听清楚她小声嘀咕什么就回答:“愿意。我将愿意代表。”
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我愣了好几拍的问题:“那你该怎么好好分配你的时间给你的学业和你学生会的职务呢?”
怎么好好分配?有没有搞错,她是不是脑子进水,居然问我怎么好好分配我的时间。我就那样呆着了,看着她。我是否要大小粗细、从早到晚怎么用我的时间去冲凉刷牙、念书玩电脑、出门游街、发呆吃饭上厕所等等都要仔细告诉她呢?
愣了好半响,我才笑着说,几乎是用一脸“你的问题真可爱”的表情说的:“噢,当然是好好分配。怎么好好分配嘛?就这样好好分配嘛。”
瞧,我答得几有“智慧”。
我说:“其实这很容易。我从中四开始到中六,都是和学业跟活动交战这样走过来的。学业忙、学会也忙。但是,我的成绩都考得很不错呢。所以,分配时间,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问题。”
这句更妙。呵呵……
我静静地、笑着地,咧着嘴想说:“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笑的问题吗?”
女面试官接着问:“那你觉得你有什么才华博大景观设计为什么要录取你?”
这女的很有问题。我的笑容僵在嘴边。
废话,当然是……“我很会画画,有创意,喜欢设计。”我说。说得很没有特色。不过,那也就是我能想到的了。
“很好,今天就到这里。谢谢你,同学。”
“谢谢你们宝贵的时间,谢谢。”起来,开门,关门,走人。熬夜完成的履历并没有递出去。什么也没留下,什么也没交出去。
“祝你好运。”我对下一位面试者说。
I’ve got a feeling~
我觉得我表现得很“阿芯”。算很经典,也很搞笑。我并不觉得有很大的问题,但也说不上很好。
最重要的是I’ve got a feeling~,我知道我不会中。
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有那种直觉。
第一, 因为它不是我的第一选择,也不是第二选择,而且我前面的选择都是艺术设计。
第二, 因为我给他们的感觉太自由、太艺术、太不拘束。
第三, 因为我并没有非它不可。
第四, 太多一心一意要景观设计的人,多我一个不多,少我一个不少,我又没有别人那么热衷于景观设计。
第五, 最重要的是主面试官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否定我这个“艺术家”了。
我来,是争取机会的。
我来,是吸取经验的。
我来,是晃一晃的,
那又怎么样了?
I’ve got a feeling~
你觉得呢?